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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美尔之子:父亲和希特勒有种相互吸引的磁场
2022-10-02

人物小传

隆美尔(1891.11.15-1944.10.14)

埃尔温·约翰尼斯·尤根·隆美尔,陆军元帅,著名军事家、战术家、理论家,绰号“沙漠之狐”、“帝国之鹰”。与曼斯坦因、古德里安被后人并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德国的三大名将。二战期间,隆美尔元帅被卷进了密谋推翻希特勒的计划中,在希特勒的逼迫之下,隆美尔被迫于1944年10月14日在卡车上服毒自尽,时年52岁。

曼弗雷德(1928.12.24-2013.11.07)

隆美尔独子,14岁起在空军服役,后被勒克莱尔的法军俘虏。出狱后继续读完中学,图宾根大学主修政法,在英国获得政治学博士。历任《德国城市报》记者、总编,1974至1996年任斯图加特市长,兼任德国联邦市镇议会主席等职。2013年逝世,终年84岁。

重回二战北非战场探因“沙漠之狐”的失败

曼弗雷德·隆美尔记得,在1944年的10月14日,父亲隆美尔仅有十分钟时间与家人永别。

在这段时间里,他和母亲露西,一位上尉,和一位参谋,被隆美尔一一叫去,告知正在和将要发生的事情。

10分钟后,他们接到德国乌尔姆一家医院打来的电话,称隆美尔因脑溢血猝然死亡。

战争里,隆美尔曾带着烈士的遗体穿越河流、原野和流弹,最终返回家乡,也曾感慨炮火让德国的土地伤痕累累、面目全非。

人人都觉得“沙漠之狐”隆美尔最好的结局或是战死沙场,或在和平年代安然终老,但他讣告中的一行字“毕生为祖国效力”,更像是对他命运的总结陈词:为国家效力,也因国家而亡。

没有做成工程师的少年

曼弗雷德·隆美尔在德国西南部的城市斯图加特当了22年市长,面对中国记者来访,他曾开过一个玩笑:“斯图加特生产的奔驰、保时捷和BOSS洋装,比我这个市长名声更大。”

其实能与这些品牌的名声相提并论的还有一样:曼弗雷德的父亲埃尔温·隆美尔。这位昔日纳粹德国的陆军元帅,友人和敌人,都不吝于给他更多名声上的褒奖,比如“帝国之鹰”、“沙漠之狐”。

“父亲对我有三点希望,他要求我做一名优秀的运动员、一个伟大的英雄和一名出色的数学家。可他的三个希望都落空了。”在多次接受采访时,曼弗雷德都曾这样感慨。

在曼弗雷德眼中,对儿子要求严苛的父亲隆美尔,在年少时更像是一个软弱的幻想者。

围着阿伦小镇的院子和大花园蹦跳玩耍度过童年后,少年隆美尔一度偏爱机械学。14岁时,他和一位朋友在田野里制作出一架完整的盒式滑翔机,轰动了整个小镇,从此对成为一名飞艇技师抱有朦胧的渴望。

但祖父的一个决定轻易改变了父亲的志向。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的老隆美尔对军队生活充满向往,也将苛刻和专横延伸到对子女前途的关注上--他将隆美尔推荐给符腾堡军队。

隆美尔没有拒绝这个安排,那时他稚气未脱,其手下的一名排长西奥多威尔纳曾回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:看上去十分纤弱,有点书生气,总被一种神圣的热情所鼓舞,老是渴望和急于行动。

随后,隆美尔的这种热情就渗透进军营的生活中,他享受起出征的时光,还曾在回忆录《步兵攻击》一书里描述:每天上午,他骑马迎着清晨明亮的阳光慢跑,完成例行的操练之后,又在数以千计的热情群众簇拥下回到营房。

这是1914年7月,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,德国的乌尔姆正弥漫着浓厚的战争气氛。

已经成为中尉排长的隆美尔,却将这次战役视作“饱览德国崇山峻岭”的一次旅途,他觉得,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开赴前线,是“难以形容的令人陶醉”。

因为战功显著,他收获了一枚“蓝色马克思”勋章。这是一枚镶金的灰蓝色珐琅质地的十字勋章,系在一根银灰色的绶带上,光彩夺目。曾经获得这种勋章的大多数人,都是在时代背景下显耀一时的英雄。

此后,在他的一生中,他几乎没有将这枚勋章摘下来过。

隆美尔和希特勒

曼弗雷德记得,父亲隆美尔曾在各种场合公开宣称,他心中的偶像是拿破仑。

当隆美尔还是一名年轻中尉时,他就买了一幅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凝视大海的雕刻画,并把它挂在墙上。

与妻子露西结婚后,德国军队的英雄腓特烈大帝的肖像也被搬进他们的新房里。

这是两位富于行动力、声名显赫的将领,隆美尔的目标也是如此。

但德国在一战中的失败,改变了隆美尔命运的指向。

他从一个战斗英雄变成无人关注的军校教官,在百无聊赖的时光里,他锻炼身体,研究重机枪,学习内燃机原理,拆装摩托车,集邮,拉小提琴,背数学对数表,差点成为全才。

希特勒在德国政治舞台的出现,让隆美尔在沙漠征途中看到水源。

曼弗雷德曾回忆,希特勒读过父亲有关坦克战术方面的论述,其中的观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“当他得知我父亲曾经和他一样在一战中当过步兵时,他立刻就喜欢上他,同时他们还都是运动战的鼓吹者。” 曼弗雷德说。

当然,还有许多原因使隆美尔受到希特勒的重用,譬如说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,以及和希特勒差不多的身材。

曼弗雷德认为,刚开始时,隆美尔和希特勒之间有很好的工作关系,希特勒非常尊重和听从他的主张和意见。

传记作家戴维·欧文看过隆美尔的战时日记:红色皮革装订的封面,并印有烫金的图案,里边多是隆美尔在战地拍摄的照片--这是隆美尔打算献给希特勒的。

希特勒也回报了这份情谊,1940年12月20日,他在给隆美尔的信中说:“你该为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。”当时,隆美尔欣喜异常,他立马写信告诉了妻子露西:“元首在日理万机的操劳中,还给我回了信--这使我感到无比自豪。”

1941年1月,希特勒挑选时任中将的隆美尔任驻非洲军团军长。到北非两个月后,隆美尔就迅速扭转了北非的初期战局,被提拔为上将。到第二年6月,他就被晋升为德国陆军元帅。

传记作家雷米形容,希特勒的总理府就像一个魔术箱子,上校隆美尔只进去了一个小时,就变成了一名将军走了出来。

沙漠里的“汉尼拔”

这位将军穿梭在北非的沙漠中时仍不忘给妻子写信,他说:“好几天来,我们一直在跨越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,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了。”

这是1941年4月,在沙漠的沙土和石子上行军220公里后,隆美尔的主力部队即将到达目的地,并准备投入战斗。

“这次将要出现又一个现代风格的康奈了。”隆美尔在信中乐观写道。

康奈战役,是古代名将汉尼拔最著名的一场战役。公元前218年,汉尼拔率领着一支多民族、多信仰的部队进入意大利,此后的16年间,他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与当时西方最强大的罗马共和国作战。

隆美尔这样写,是自诩为沙漠中的汉尼拔。

同样,在正式接管了前线的指挥权后,隆美尔率军攻占了恩努菲利亚,又将数量不多的德军和意军组成混合纵队,向前挺进450英里,仅仅是九天之后,他又指挥部队攻占了阿吉达比亚,直到使整个巴尔赛高原落入轴心国军队之手。

这让当时的英国首相温斯顿·丘吉尔也叹服:“他是冷静狡猾的敌人,一位伟大的将军。”

但历史的趋势无法阻挡,盟军的胜利很快到来。当时英军很快就突破德国防线,希特勒此时却责令非洲军团在阿拉曼战役中“要么胜利,要么毁灭”,元帅与独裁者的裂痕开始出现。

曼弗雷德回忆说,父亲违抗了希特勒的命令,希望非洲军团撤回德国。

1942年12月底,在元首指挥部,一场激烈的争吵在隆美尔和希特勒之间爆发,失去理智的希特勒开始大声地咆哮。最后他恢复了常态,命令德国帝国元帅戈林到意大利去监督隆美尔在非洲的行动。

非洲军团在突尼斯投降后,希特勒曾将隆美尔召回讨论当前形势。隆美尔曾告诉希特勒说他觉得战争不可能胜利了,并认为德国应争取“有条件的投降”。这激怒了希特勒。

而在诺曼底登陆前期,隆美尔甚至给希特勒写了另一份报告,其中阐述:“这场不对等的战斗正在接近尾声。我认为应当从当前形势中得出必要的结论。作为B集团军群司令,我不得不清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。”

看重荣誉胜过一切

1944年7月17日,隆美尔乘坐的汽车遭到盟军飞机的猛烈射击,他受了重伤。陷入了昏迷之中。

一个星期后,他甚至无法写出自己的名字。他只能写下一些模糊的、难以辨认的奇怪符号给妻子露西。

此时,曼弗雷德被征召进一个防空炮火连服役。他看到父亲隆美尔当时正承受着剧烈的头痛和失眠,常常在起居室里端坐几个小时回忆自己的生活。

有时当他无法确定时,他就会询问曼弗雷德是否在倾听。失败的“沙漠之狐”,成为了一个心存怀疑的教师。

曼弗雷德觉得,隆美尔并不享受战争和杀戮,他常常思索父亲参加战争的动机。

曼弗雷德在儿时曾问过父亲,战争是什么样子。隆美尔画了一幅画,这幅画中,房屋倒塌、森林凋敝,遍地是支离破碎的动物尸体。作为残酷战争的亲历者,隆美尔把战争归罪于统治阶级。

和父亲一样,曼弗雷德也曾当过兵。他当时驻扎在著名的124符腾堡步兵团。巧合的是,一战爆发前,隆美尔就是该团山地营7连的年轻尉官。

军人隆美尔曾把一些人生信条强加在儿子身上,譬如“迈出第一步,战胜恐惧”。在曼弗雷德7岁时,隆美尔强迫他学习骑马,最终以儿子额头划破一道口子结束;8岁时则希望他能学会游泳,曾铁青着脸训斥让他从高台跳进泳池,最终还是没能成功。

在传记作家们的书写中,隆美尔并不是一个关心政治的人,但看重自己的荣誉胜过一切。一战时,德国军队曾以“蓝色马克思”勋章嘉奖占领阿尔卑斯山脉中马塔尤尔山峰的功臣,但攻克这座山峰的隆美尔却一无所得,于是他便抱怨这个勋章的公正性。

传记作家雷米说:“隆美尔可能是惟一向这一勋章提出异议的军官。他一生都不能忍受这种委屈。但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那么渴望得到承认。”这也许是隆美尔效忠德国纳粹的原因。

枭雄之死

在曼弗雷德看来,隆美尔与希特勒之间存在着一种相互吸引的磁场,当希特勒到达了他的顶点时,这种特殊的关系也同样达到了顶点。

1944年,暗杀希特勒的行动失败后,隆美尔被指控为谋杀希特勒的同案犯。

同年10月14日,希特勒派人送毒药给隆美尔,并传达了希特勒的允诺:如果服毒自尽,将对他的叛逆罪严加保密,并为他举行国葬,其亲属可领取陆军元帅的全部抚恤金。否则,将受法庭审判。

隆美尔选择了前者。他被葬在德国乌尔姆近郊小镇Herrlingen的教堂墓地中,铁十字形和非洲军团的字样显露出墓主人的身份,显得寂寞又古朴。

尽管露西在隆美尔死后曾发表一项声明,称隆美尔并没有参与7月20日刺杀希特勒的阴谋,无论是它的准备工作还是刺杀行动。

“我的丈夫一向直言不讳,它曾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的简介、意愿和计划向最高当局陈述过,虽然他们并不喜欢他这么做。”露西说。但“密谋”的标签已经贴到了隆美尔身上。

1945年,作为一名战俘,曼弗雷德在雷德林根接受了审讯,一个法国士兵问到有关隆美尔的死因。

当时曼弗雷德还只有16岁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但他拒绝接受“被迫自杀”的说法。

“因为一个人被逼杀死自己,就不能说是自杀。我不喜欢自杀(suicide)这个词。我赞同‘自愿受死"的解释,尽管在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同。” 曼弗雷德曾说。

很不幸的是,这种“被迫自杀”论后来为无数的文学著作所引用,隆美尔和曼弗雷德,都从来没有过选择的自由。

曼弗雷德则继承父亲的天赋,成为斯图加特的市长。他曾基于普遍的人权原则,力排众议,将公认恐怖组织的“德国红军”领袖拉德尔安葬在斯图加特公墓,理由是“所有仇恨,都必须在墓地终止。”

此后,曾有一位日本记者问他:“你和你父亲最大的不同是什么?”他回答说:“我父亲在我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死了。”

那位记者迷惑不解。但曼弗雷德觉得,父亲会欣赏这种说法的,因为在战争结束时,他意识到,失去这场战争要比希特勒赢得战争更为有利。

其实早在1944年4月16日,预见到德国无法胜利的隆美尔在日记中悲观地写道:对于我,历史将作出怎样的裁决?如果我在这里胜利了,谁都会说,一切全是光荣……倘若我失败,那么,任何人又都会因此而责备我。

但曼弗雷德并不这么悲观,他认为父亲留下了许多,比如英雄的光环、沙漠战争、骑士精神、对手的认可,以及在正义一方留下了悲剧性的结局。